在恶魔垂死垂死挣扎时，混乱之力是最为强烈的，在毁灭守卫倒地的前一刻，他用粘满恶魔血液的战刃划过自己的眼睛……霜与火的协奏曲不是终结作者：cga_myonlystar

　　阻挡我们的，哪怕是星辰也要改变轨迹。

　　专制、信仰、秩序，这一切古旧的教条都必须彻底粉碎和抛弃。

　　我们期望的，是绝对的自由和混乱的太虚。

　　在费尔唔森林深处诵读混乱联军宣言是一件奇异的事情。笼罩在阴影之中的扭曲的树木，浑身散发着恶魔之力的狂暴野兽，还有簇拥在身边的那些羊角羊蹄，手持巨大镰刀的塞特尔人，直到不久以前还是信得维拉的噩梦。但现在不同了，涌动在森林中毫不掩饰的混乱之力，已在他眼中变得亲切。阴暗的森林竟给信得维拉一种家的感觉，甚至……比美丽的世界之树更加强烈。

　　他抛弃了一切来到这里，为的就是寻找灵魂的家园。

　　信得维拉记得森林之神潘说过的一切。

　　“你厌恶了法里奥在德鲁伊学院中的说教，那些陈旧、古板的教条束缚了你的灵魂，”潘赤红的眼睛中透出一种逼问，“是吗？”

　　“是的，”信得维拉压抑住心中的局促不安，“我不想在信仰的假面下生存。”

　　“你无法抑制住对魔法力量的渴望，德鲁伊教自欺欺人的那一套无法满足你，是吗？”

　　“是的，长老们对上古战争的可怕描述激不起我心中的半点涟漪，相反，我向往古代，在艾萨拉女王堕落之前，我们的祖先自由地使用魔法，那本来就是泰坦对我族类的天赐。”

　　他心中有叛逆的种子，潘对此感到高兴，“你渴望战斗么？”

　　“我渴望堂堂正正的战斗，”信得维拉感到混乱之力在他的血管中升腾，“我向往战争旋涡沾满敌人，尤其是恶魔的鲜血，而不是披着熊皮，愚蠢地拍动巴掌！”

　　他正是伊利丹大人渴望的人选，潘继续问道，“告诉我你的年龄。”

　　“四百三十二，”信得维拉第一次显出疑惑，“加入联军有年龄要求吗？”

　　“不，混乱联军需要的正是年轻的新鲜血液，”森林之神注视着年轻人身上残存的毛皮，“如果没猜错的话，在知识古树，德鲁伊的学院里，你本应成为利爪德鲁伊。”

　　“但我已经抛弃了那一切！”潘的话似乎刺到信得维拉的痛处，“我不想披着熊皮走路，更不想在战场上变成畜生！”

　　“不要激动，孩子，”森林之神冷峻的眼睛中透出少有的温情。“躯体上的特征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你的灵魂中燃烧的是什么。”他转身，面向那一群潜伏在黑暗中的身影，“那是我最得力的部下，灵魂猎手们，他们将变成你进阶为恶魔猎手的最后训练。年轻人，不要为自己留退路，失败，往往意味着死亡。”

　　随后的日子对信得维拉来说，是一端疯狂与热血的幻梦。怪树的阴影之下，战刃与巨镰碰撞出诡异的火星，暗黑色的土地上，流淌着恶魔与怪兽的鲜血。猎杀恶魔，猎杀怪兽，是塞特尔生活的全部，而多少天来恐兽血肉制成的主食，那种饱含的混沌之力，逐渐改变了信得维拉。他变得高大，强壮，德鲁伊训练留下的野兽毛发消退了，日益膨胀的肌肉上凸现出诡异的花纹。信得维拉一步步接近他的理想，接近……那决定性的一天。

　　恶魔猎手的入会仪式是：猎杀一个足够强大的恶魔，把它的力量封印在自己体内，在这个过程中，混乱之火将烧坏他的眼睛，但从此，新的恶魔猎手将获得永恒的灵魂视力。

　　年轻的信得维拉挑战的，是毁灭守卫。

　　“在燃烧军团入侵的日日夜夜里，”森林之神不太情愿地提起那段历史，“古尔丹头骨的诅咒曾经控制过我的族人，直到伊利丹大人将我们解放。如果事情按照常理发展下去的话，我们本可以彻底清除林中的污秽……”潘凝视着不远处恶魔践踏的痕迹，“但那个自以为是的大德鲁伊破坏了一切！他居然在战争的紧要关头驱逐了最强的战士！诸神之黄昏的战役，无数人的鲜血只换来的世界之树和恶魔同归于尽！泰坦留给我们的遗产很多么？为了对付恶魔的第一次入侵，他牺牲了永恒之井，第二次入侵他几乎牺牲了世界之树……”苍老的森林之神悲愤地抬起头，“祖先留下的还有多少值得牺牲呢？爆炸的一瞬间，我们塞特尔人都看见了，所有渴望魔法和永生的心都在流血……”

　　“……他们只知道退缩，永远不会直面比自己强大的力量，据说他们已经迁移到了岛上，海加尔圣山下的费尔唔森林，从此被抛弃……”

　　“我记得，”信得维拉想起了什么，“在泰达希尔我看见过告示，说能清理费尔唔的志士，奖励多少云云……没想到是只说不干……”

　　“迟钝在这里是一种美德，孩子，”潘的表情很奇怪，“那些狂热的自然纯正主义者会把恶魔连同被恶魔欺凌的、猎杀恶魔的一同清洗掉的……包括我们塞特尔，不过现在他们没这个实力。”森林之神把手指向一队觅食的熊人，“你知道首席女祭司是怎样对待被感染的熊人的，首席典狱官是怎样对待鱼人和那加的。杀，撕下和平的面具屠杀，即使对方有挽救和和解的可能。”

　　“他们认为魔法的种类意味着你的信仰，”森林之神手中闪耀着奇异的蓝光，“但是信奉邪神的巨魔和崇拜太阳之井的高精灵用的是同样的治疗魔法，被诅咒的熊人依然会返老还童……讽刺吗？是的。”一个黑色的幽灵在潘的身前渐渐浮现，“我们塞特尔会一些灵魂系的黑暗魔法，但我们的信仰和巫妖王手下的亡灵法师一样吗？”

　　“但法里奥他们对此事实视而不见……”长老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和信得维拉都听见了……从森林深处传来的笛声。

　　“你的挑战到来了，信得维拉，”森林之神的语气变得严肃，“黑暗之镰已经发现了猎物，我们走吧。”

　　笛声。

　　塞特尔诡异的笛声。

　　这种笛子是用猛兽的腿骨制成的，用更加凶猛的野兽腿骨制作长笛，一直是塞特尔男性的荣耀。千变万化的笛声已经形成了一种语言，它的地位超出了夜精灵的号角，等于兽人雄壮的战鼓。

　　而黑暗之镰的笛子来自地狱犬。

　　信得维拉听得懂黑暗之镰放出的音符中蕴涵的一切，而两个月以前，他还认为这不可能。

　　“信得维拉，你可真有种啊，其他的见习恶魔猎手挑战的往往是地狱犬，偶尔有人去招惹血恶魔……而你，居然选择了毁灭守卫……这种恶魔有多稀有你知道，它的力量你一会就要领教……按规定，我和长老只能诅咒，不能参战，一会你扛不住了别怪我不帮你……”

　　我会处理好这一切的，信得维拉说，这只是我第一个挑战。

　　赤红色巨大的身躯，暗黑色破碎的翅膀，毁灭守卫。

　　恶魔不一定是狡诈的，至少地狱火不是。而毁灭守卫的智商也就比地狱火高一点。所以他们才被真正狡诈的艾瑞达恶魔雇佣，执行着毁灭的使命。对一个扭曲虚空里的低级恶魔来说，受雇于燃烧军团是一件不错的差事，待遇高，威风，更重要的……不要动脑筋。

　　毁灭守卫的精神世界和大陆上四处游荡的食人魔雇佣兵并没有很大的差别，但它强壮的恶魔之躯以足以成为森林里其他生物噩梦。对它来说，卡林姆多大陆的生物肉质太“平淡”了，没有那种爽口的混乱之力，饥饿的下界恶魔不得不捕食更多的牺牲品来满足自己庞大的胃口，在那片被践踏的林中空地上，堆满了扭曲的尸骨。

　　黑暗之镰在远处麻利地放出了诅咒，然后在老师的强令下，不情愿地影遁在黑暗之中，信得维拉必须一对一地进行战斗，那是行业规定。信得维拉并不是第一次直面那浑浊的燃烧之眼，毁灭守卫呼吸中的硫磺气味令他兴奋，两把雪亮的战刃直奔赤红的鳞甲而去，在对抗的另一边，混乱之火强化过的狼牙棒挥了下来，风声凄厉。

　　信得维拉躲过了一击。

　　在毁灭守卫浑浊的视野里，那个只有自己一半高的夜精灵小子猛然间消失了，一秒钟后，剧痛响彻了它的脊背。永远不要和敌人硬对硬地肉搏，信得维拉记得潘的教诲，即使你决定使用狂暴的混乱之力，你依然是精灵而非恶魔，在一对一的战斗中，灵活的闪避永远比铁甲的防护有效。

　　毁灭守卫迅速地转过身来，这次，巨棒的受害者是一棵倒霉的树，点燃，碳化，都在瞬间完成。燃烧中带着硫的火焰，诡异的蓝光。任何一次打击都会是致命的，在刀锋划过坚硬的恶魔鳞甲时，见习恶魔猎手想到了这些，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强壮到可怕地步的敌人，它缺少的，仅仅是智慧，和纠缠的耐心。

　　这么会这样，当战刃在后背留下第三道伤口的时候，下界恶魔用含混不清的语言诅咒着什么。可恶！自己一直是这片丛林的霸主，所有的生物都应该在狼牙棒下轻易地毙命，尽管他们的肉不好吃……毁灭守卫被极度的耻辱点燃了，即使缺乏智慧，它依然有暴力造就的虚荣。

　　在信得维拉接触地面的瞬间，他的对手用可怖的蛮力跺下了巨大的战蹄，黑暗之镰警告的呼喊淹没在岩石的碎裂声中。

　　“是战争践踏！小心！”

　　信得维拉消失了。

　　在下界恶魔的视野里，他消失了，在践踏形成的爆裂状土纹上找不到在恶魔想象中被颠得七荤八素，昏迷中等待死亡的可怜躯体。

　　“好！”潘在黑暗中发出由衷的赞叹，能利用战争践踏的冲力腾空而起的身手在恶魔猎手中也不多见，森林之神只见过两次，上一次，是在一年以前，伊利丹夺取诅咒颅骨的时候。

　　短暂的迟疑后，毁灭守卫试图面向空中寻找对手的踪迹，但也仅仅是试图而已，信得维拉敏捷地落在恶魔宽大的肩膀上，一秒钟后，刀锋刺进了它的颈项。剧烈的挣扎，低沉的怒吼，那汩汩而出的泛着紫色辉光的燃烧之血，在信得维拉的世界里幻化出美好的图案，每一秒种他都把刀刃更深地插入恶魔的身体，硫磺味的热血在他眼中如同佳酿，恐怖的呻吟在他耳中如同仙乐。这也许就是结束了，年轻的他陶醉在过早到来的胜利中，没有注意下界恶魔眼中燃烧的复仇血腥，也没有听到黑暗之镰急促的警告。

　　恼羞成怒的毁灭守卫，顶着强烈的剧痛，在自己头顶释放了炙炎之雨。

　　烈火。

　　黑烟。

　　炙炎之雨。

　　巨大的火流星狠狠砸在信得维拉的脊背上，灼热的苦楚把他从胜利中唤醒，扩散开来的火焰激波同样伤及到毁灭守卫本身，但对它已经承受的损伤来说，并不算什么。

　　恶魔疯狂地咆哮着，抖动流淌着燃烧之血的脊背，它在炙炎之雨形成的结界中暴走，把自己的后背撞向烧焦的树木，把可恶的挑战者摔下来！这是它此刻唯一的念头，淹没在火流星激起的烟幕中。

　　信得维拉没有放手，尽管烈火已经烧焦了他身体的很多部分，甚至听得到皮肉烫伤的滋滋声，但疼痛，却在他此刻的感官里缺席。这是一场基于时间的较量，谁撑得更久，谁就是最后的胜利者。

　　硫磺味的鲜血，在见习恶魔猎手眼中渐渐幻化为月亮之井甘甜的水，潜意识的驱使下，他吮吸着毁灭守卫的血液，恶魔之血是辣的，泛着异样的暴烈与腥咸。你的力量应该属于我，你的力量应该属于我……信得维拉在心中默念着，世界在他视野中变成了血红色，混乱之火烧红了他的双眼。

　　在决斗的另一旁，毁灭守卫绝望地号叫着，它感觉到混沌赐予的力量离开了自己,流进了那原本是弱的可笑的生物体内。但生命也在离开信得维拉，而且更加快速！焦黑的伤口已经看不见鲜血，所有的体液都在瞬间蒸发殆尽。

　　“他需要帮助！”黑暗之镰按奈不住心中的冲动，因为……他的朋友是在赌命。

　　“你不能参与战斗，”潘的话语喊着冷静，虽然眼中光芒表明了他的关切程度，“你只能祝福和诅咒，这是恶魔猎手仪式的规定。”黑色的火，在同样黑色的镰刀上燃烧。塞特尔灵魂猎手吟诵出古老的咒语：“信得维拉，接受火的祝福！”

　　灼热的力量在战刃上聚集，燃烧的愤怒帮他切开恶魔的脊骨，殷红的血从巨大的伤口涌出，超过了信得维拉大口痛饮的速度。

　　他吸收了一切。

　　他掌握了一切。

　　在恶魔垂死垂死挣扎时，混乱之力是最为强烈的，在毁灭守卫倒地的前一刻，他用粘满恶魔血液的战刃划过自己的眼睛。

　　世界在信得维拉面前黑了下来，怀着满意的微笑，他倒下、他倒下